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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November 14, 2009

1812 和 1881

若然評選本港最有企業責任感的發展商,奬項應當歸予太古。在這個地方,發展商的定義跟奸商是沒有分別的,更淒涼地,事實上的確不存在差異。太古這間英國公司,在香港吃香的原因絕對是它的形象,有舶來品的質感,處處展示英國人最引以自豪的品味。當然,比較上的優勢使太古鶴立雞群。天鵝本來只屬平常事,但其他本土發展商赤裸裸的貪婪,正好構成一池的癩蛤蟆,讓天鵝游得自在而矚目。

昨夜在跑馬地,我參加了太古舉辦一年一度的「港樂‧星夜‧交響曲」。場面壯觀得有點像李安鏡頭下的胡士托,只是欠些草,和參加者比較老。同樣安排上的小問題,主辦單位似乎低估了人數,守門口的工作人員應接不暇,連票也沒有收就讓我們進去了。

在場的不少一家老少,上萬人聚集在馬場中央的草地上,席地而坐,欣賞音樂。音樂當然是主角,HKPO、指揮蘇柏軒、小提琴黃蒙拉(是夜他竟然沒有蒙著眼來拉,令人失望),不專業的我不作評價也罷,但在戶外演出,難度應比室內要高,因為要用咪。曲目上有提琴協奏、舞曲等不在話下,也有些中國小品,和壓軸的柴可夫斯基1812序曲。天氣在這天驟涼了許多,但亦多虧有寒風,使黑夜野餐的味道更饗,難得食物和音樂都是免費的。免費的食物是我最愛的食物,雖然我已經吃過晚餐,還是忍不住的再吃了一點五個漢堡包。

我喜歡那個簡單的舞台,位置一流,向北,觀眾雖然吃風,但音樂隨風飄來是再浪漫不過,也不怕給側面和背面來的風吹散了頭髮-然後,我發現身邊的許多人都沒有這個憂慮-我不是譏諷他們禿頭呀,只是說我太姿整罷…

中間吹口琴的環節,有點兒無聊,只是派個口琴給大家,不斷的按屏幕吹一小段非常簡單的旋律,重覆有二十次以上,熬過了七分鐘,便算是破了健力士世界紀錄。這種「最多人齊奏口琴」的時間紀錄,我想沒有人會特別興奮,除了那些直至大家散席離開時還在吹那段白痴旋律的小朋友。但給他們吹吹口琴,總好過讓他們去吹靚模攬枕,愚以為。

回想一個感受音樂的晚上,雖然西洋笛吹不出中國笛的空靈,加了煙花特效的1812也沒有給我比V for Vendetta 裡面一炮一炮地炸倫敦更高的享受,但末段還是令我想起以前合唱團的事。太古此舉,比起那些以保育公益為名,實質令香港文明淪陷的發展商所作所為(1881?),不知高多少個檔次。1881和1812之間,有69那麼粗闊的距離-69是甚麼,自己想像。

 (謝謝好友G的入場票和極之周到的打點。)


Saturday, October 31, 2009

天河秋匯

踏入秋天以後,人事也像加快了步伐。於是我又開始夜媽媽去跑步,感受城門河畔苦水三千那種腥鮮。

近日新聞竟出奇地一面倒,使朋友間的話題盡是樓市和樓價。本想由一個跟「樓」有些少關係的香港人角度詳細地剖析一下現狀,可惜動筆之際,發覺我有能力寫到的,都有人比我早一步寫了,無謂拾人牙慧。但是我跑完步,谷了一些精力上腦,憑著真理越辯越「鳴」(耳鳴)的信念,也決定來擠一擠這班癲狂的天匯號列車。

我國人自古以來也有認屎認屁的劣根性,其實沒啥稀奇。從我住的帝堡城,跑過第一城、富豪花園,哪個屋苑沒有一個威名。可笑的只是如果真有人住在第一城便以為自己做了第一、在富豪花園發富豪夢,甚或在帝堡城的豆豌家內勃起朕為王的思潮。任憑那些發展商賣甚麼天地豪宇(樓宇),也只不過是套四叔的一句,名字罷了。

樓層數字,除了消防救援的問題外,大概不影響他人。雖然有違我的(所謂)專業,但我還是要非常現實的說,那幢天匯根本不是用來住的,單位多數空置,消防危險性極低。唯一會燒的,是炒賣叫價的肝火。監管甚麼?讓發展商發揮創意,標奇立異,地下十八層和八萬層,還不是一樣?

只是,有件事是必需做的:既然你當八十層賣,請讓建築師們以八十層樓的標準收則費。頂層三千八百八十八樓?無問題!越高越好,反正屋宇署也會批。(先此申報利益,我現在和將來也無意替發展商做設計住宅的工作,以上的提議,純粹基於一個「優化」業界運作的原則。)

當然,政府也應該不按實際樓面面積,而按發展商訛稱的樓層去打稅,增補地價。庫房收入升,地產商繼續有他們的自由去販賣迷信。資本(地產)主義,不是理應如此?


Monday, October 26, 2009

道德消費

重九登高節日,家人一早都出門,探望祖父母去。我獨個在家,有事忙。連讀報也要偷空,總不能灑脫一點,替俗務和假期立一個互不侵犯條約。奈何,自己知道在這種環境裡,努力不一定能夠保證有飯開,但不努力,稍有差池,要依綜緩的話,我自己不介意,家人面上亦不好看。於是咬緊牙關。其實自知好傻。

再想,誰人不在為上進而賣命?人總以為別人的幸運比自己多,自己才是最不幸的一個。所以,你呀,別以為自己是天下間最難過。都是社會的錯。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後,眼前的工作,好像容易了一點。

那麼忙,還在這裡發牢騷,幹甚麼?也不知道啊。就是喜歡亂章胡謅,自由地浪費一下所謂寶貴的時間,沒有稿費的,不構成欺騙。

突然想起雜事幾則,一直擱在書桌上,不吐不快。第一件事,關於消費的。有英文雜誌說現今的消費者都有消費的道德 (ethical consumption),會揀fairtrade、organic farm的食物用品,我又覺得未免太高估了我們。道德消費是你不介意多付一個幾毫去買比較注重貨源對生態、平等的影響的商人出產的商品。其先決條件,是人在兩餐溫飽以外的精神追求。當一個地方的人連吃的問題都未解決的話,是不可能有消費者道德的。尤其在貧富懸殊嚴重的地方(如香港),有一半人還要為口奔馳,另外一半則賣力地延伸其壟斷,令那另外一半的人繼續貧窮。窮的一半沒有選擇,富有的一半自己本身是不道德商品的始作俑者,還有誰去追求道德消費?

疲弱的中產。我是中產,所以覺得有責任去改變一些資本主義的盲點,但只感受到螳臂擋車的乏力。絕大部份時候,我都會揀小商店而不光顧大企業,就算小商店的貨源未必一定比大型連鎖好,但至少算是對壟斷的微弱的抗衡。少壟斷,多選擇,才有健康的市場去逐步形成道德消費的壓力。每次光顧那些在大地主、領匯的淫威下委曲求存的小店,都有使命感,好像鋤強扶弱了般,何樂而不為?貨品方面,如果兩件貨品,一個講明是fairtrade的,一個沒有,我會揀前者。雖然標籤法未必完全可信,但起碼機會比較大,而且我真的不在乎那一兩蚊。為此我跟父母理論過了,他們那一輩,慳字大過天,對我這種做法,只會說,你自己一個人咁做有鬼用。

夜了,想講的幾件事只說了半件。待續。謝謝你看我發牢騷。




Sunday, October 11, 2009

The Beautiful and Damned

用了一個月才將這一本 Scott Fitzgerald 的 The Beautiful and Damned 看完,與其說感動,我比較喜歡它的冷漠,完全沒有溶化的動人情節。文字精練不在話下,它的可愛之處在於它的厭世和頽唐。Fitzgerald 他帶給讀者的,是在鞏固的社會規範下逃避現實的逼迫的軟性藥物,讓人沉醉在浸滿安非他命的血河而忘憂。

我不能想像美國人怎麼可以將它當為教材去教育他們的下一代。我們這個民族,為了一些高尚的、健康的、有益的教育理念,只會將「信息正確」的書目納入課本範圍。我常常想,我現在這種人格,是不是這套教育理念下的副產品呢?而我留意到我的同胞,除了常常掛在口邊以外,不見得特別正直。可見所謂正確的方向和結果,也許並非必然。

看這本書,對工作的看法,翻天覆地了幾回。主角Anthony和Gloria,都曾是美麗的、輕狂的少年,不工作,只管派對和喝酒。男的是富家之後,自小雙親仙遊,一直等那信奉禁酒主義的爺爺一過世,便可以獲得大筆遺產。他擅於文學和接吻的鑑賞,但沒有寫作和愛情的毅力。女主角貌美不可方物,結識男主角之前,如輕煙如脫兔,在男人堆裡面享受被愛的感覺。所謂經典,就是這一種,不再存在在社會中,而又被其他人抄襲得變成濫調的角色設定。他們相愛、結婚,拒絕一切凡俗的道德枷鎖,風流快活,在那筆快將到手的遺產的期望下將年輕的籌碼用最糜爛的姿態盡押出來。看到這裡是十分過癮的,明知他們面臨所有不落俗套的人都要面對的下場,也還是暗地裡替他們喝采。(但有時在巴士地鐵裡上班下班的我,看見他們的無憂,出於嫉妒,還是討厭不用工作的紈絝子弟。說來有愧。)

不過,他們並沒有如他們想像般得到遺產。病中的爺爺在他們爛醉的時候到訪,看到一屋都是醺客的派對,老人家對孫兒的失望也代表了他們享樂主義的告終。之後的故事,不說下去了,但Anthony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仍然要抵押賒借來討杯中物,似乎是作者對於酒的矛盾心理的反射,於我心又戚然。而我最難過的,是到後來Gloria的美麗因為生活潦倒和歲月而消減,在月光下看著遠處時代廣場(紐約那個)的璀璨,自傷自憐,自斟自飲,自古美人如名將的悲哀,叫人掩卷輕嘆。

The Beautiful and Damned是站在一眾經典Crime and Punishment,Sense and Sensibility等以二元關係為題的巨著之列,將美麗和災難扯上了。或許大部份人都不認同,美麗如何會受詛咒。我不想多作解釋,反正我感受到,就如《西西里的美麗傳說》中的Monica Bellucci一樣。喜歡這本小說的人,已經超越了「追殺甘乃威」那個層次(我不是說甘生或那位助理跟美麗有甚麼關係),知道身邊有些人、有些事,不能用自己的那套道德觀強加於他們上。大部份人都不能同意這觀點,所以才會有悲劇的詛咒降臨於書中的主角、書的作者本人、甘議員、以及許多成為傳媒群眾批鬥下的犠牲品身上。可知,人面對自己的天性是一場血戰,其所做的,那管對錯、管他是否公眾人物,都只是他的傷他的事。不想工作的,坐吃山崩,糜爛至死;自信的人,不可一世,趾高氣揚;有美貌的,花枝招展,投懷送抱;多情的,做浪漫漁翁,大膽求愛,又與你何干?

Currently
The Beautiful and Damned (Penguin Modern Classics)
By F.Scott Fitzgera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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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September 13, 2009

雷電

「做得壞事多因住俾雷劈!」向來都是中國人希望天有眼、一廂情願地覺得「做壞事的人有報應」,將所有天文現象都借來做是非好壞審判和道德教化的工具這文化傳統中最常聽到的一句話。自從富蘭克林風箏和鑰匙的發現以來,有讀書的我們都知道,有沒有做壞事也會有雷電。閃電完全是物理現象,只是靜電,可跟人的好壞,沒有關係。

富蘭克林的實驗,其實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一個科學實驗,因為,它給平時愛用雷電唬人的長輩打一記悶棍;而且那個鬼佬傻乎乎的在滂沱大雨中放風箏,實在可愛。科學老師們總叫我們重覆書本上的實驗,甚麼水火箭啊、鐘擺啊,我覺得人家在書本上都已經做過了,還要那麼沒有個性地再做,很無聊。那時的物理課,只有幾個一看便知是科學材料的同學興致勃勃,其他的同學則呵欠連連。只有這個閃電的實驗,老師沒有叫我們自己做,因為危險。但偏偏,我們對這個最有興趣,還時常討論如何趁行雷時在學校的草地放風箏。當然到最後也只是討論罷了。

到我長大後,知道這富蘭克林跟那個說過「除了死亡和交稅,沒有甚麼是肯定的。」的富蘭克林就是同一個人。於是我更加的佩服這個人。因為,風箏和鑰匙、靜電和雷擊、死亡和交稅等等的關係,都是那麼令人會心微笑的發現。可惜我資質低,以前沒有從富蘭克林先生那裡參透「好壞沒有因果,但交稅會令人死亡」這道理。那天收到稅單,我才領悟到後面半截,又埋怨當年學校的老師並沒有教我們做交稅的實驗。

直至今天,六時左右,風起雲湧,整個沙田在三十秒之內隱歿於一片黑壓壓的詭異中。大雨無聲掌管了大地,自動亮起的昏黃街燈頃刻間又倏然在稠密的雨勢中消失。我毫無防備,一枝綻放如冬梅的紫電突然自九霄劈將下來,就落在我前面;電光火石間,好壞因果之念掠過腦海,在早已歸黑的夜空中,隨著那枝紫電殘留。

良久不能將那感覺排解。如果我們盡信科學,建築物有避雷針,理應不用怕。但是,那種來自上蒼的巨大力量,太震撼,令人不得不重新思考一次,真的沒有因果嗎?以前那種相信「有雷劈」的社會,不是比現在禮崩樂壞的所謂繁榮更有意思?


( 攝於傍晚七時正的窗外,一百次快門之後的唯一。沒有crop。完全是天意的黃金分割,有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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